思考:美国ABPIA为何打击中国跨境电商

近日,美国ABPIA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击”,对象依旧是中国跨境电商婚纱企业。据说这次有3000多家独立网站被告,他们的网站域名被强制转移、资金被强行冻结……总之,哀鸿遍野。

这不是第一次了!

在《揭秘跨境电商》一书中,我这样写到:

2012年,为了应对来自中国的假冒伪劣婚纱礼服产品,美国婚纱与礼服行业协会ABPIA成立,其主要任务就是利用法律手段打击销售这些产品的中国外贸电商网站。同年,美国最大的婚纱连锁店David’s Bridal起诉了包括米兰网在内的上百家电商网站,原因是这些网站涉嫌抄袭或盗用其婚纱设计作品等。2012年4月6日,米兰网域名milanoo.com的注册人被更新为David’s Bridal。虽然没有得到确切消息的证实,但外界普遍认为米兰网的域名可能是因David’s Bridal的起诉而被强制转移……

曾经拿到红杉资本千万美金投资的米兰网,是直接被美国同行David’s Bridal控告的。而很多中国出口跨境电商婚纱网站,则一直处于ABPIA的严密监视中。作为美国婚纱与礼服行业的协会组织,ABPIA成立于2012年7月,致力于打击各类危害婚纱礼服行业的侵权行为。它的发起人(也是ABPIA主席)Stephen Lang,拥有自己的婚纱礼服公司Mon Cheri Bridals。在他的带领下,ABPIA规模不断壮大,已拥有超过400名会员,涵盖婚纱礼服生产企业、零售企业和设计师等。

我们不妨来看下过去几年ABPIA的“战果”:

  • 2014年2月,ABPIA取得里程碑的胜利。法院对1100多家侵权婚纱网站签发PreliminaryInjunction Order,内容包括:第一,冻结所有这些网站在第三方支付公司的账户资金;第二,关闭这些网站域名。在美国,Preliminary Injunction是法院在最终判决前签发的一种禁止令。这种禁止令签发后,几乎意味着ABPIA将在随后的判决中获胜。
  • 2013年1月,在听取了ABPIA的证词后,法院签发了正式禁止令(Formal Injunction)。该禁止令要求被告(侵权网站)停止侵权活动,同时要求产业链相关的公司停止协助这些侵权活动,包括VeriSign/Go-Daddy等域名管理组织、Goggle等线上广告公司、PayPal/Visa/MasterCard等支付公司、FedEx/UPS/DHL等运输公司。这也是为什么PayPal主动冻结了相关网站的账户资金,Go-Daddy主动转移了相关网站域名。
  • 2012年年底,ABPIA指控了45家侵权网站(绝大部分是中国出口跨境电商婚纱网站)。法院立即签发了TRO(临时禁止令),意味着法院对此特别重视,在没有做任何听证会(hearing)的情况下就支持ABPIA。
  • 2015年7月,ABPIA得到法院的最终判决:超过1500家的侵权网站将被永久性关闭并转移给ABPIA;之前所冻结的资金约220万美元(大部分在PayPal账户中)归ABPIA所有。这个判决终结了ABPIA长达两年多的诉讼,也彻底摧毁了涉案中国婚纱网站拿回域名和PayPal账户资金的任何希望。

然而,这事情远没有结束。ABPIA主席Stephen Lang在拿到法院判决后说:

This decision is a landmark for ourorganization,but it’s only the first step in an aggressive path we are takingto cut off the flow of counterfeit formalwear products into this country.

于是,一份更长的名单出来了。这一次,3000多个网站,如果不出意外,将同样经历Preliminary Injunction Order到最终判决的法律程序。有了之前的案例判决,这次审判的速度或许会更快。ABPIA将笑到最后。

回到题目,ABPIA为何如此“残忍”地打击中国跨境电商?上文说了这么多,答案已经非常明确:中国商家侵权了。

在美国,一件设计师品牌的婚纱的售价在1500美元左右。中国商家模仿后,价格低至300美元。而即使是卖300美元,中国商家的利润依旧高的惊人,因为:

  1. 使用B2C跨境电商的销售方式,中间流通成本很低;
  2. 相对于美国,中国的劳动力成本依旧存在;
  3. 中国商家没有设计投入,甚至连网站模特图片都是从其他网站拷贝的。对于婚纱行业来说,第三点省下的成本或许最多。要知道,对于一个独立网站来说,聘请知名设计师设计婚纱的费用和聘请外国模特拍摄网站图片的费用都在千万元以上。

这种赤裸裸的侵权,造成了中美婚纱企业竞争的严重不公平局面。在中国外贸婚纱网站赚得盆满钵满的背后,美国婚纱礼服行业损失巨大。根据ABPIA提供的数据,2012年约有50万至60万的侵权婚纱商品被销售至北美,给行业带来的损失约为3亿美元。换位思考一下,假如你是一家美国婚纱企业,你能不生气?

这一类的生意,我们中国商家已经做的太多了。短期来看,企业主挣得了财富,国家挣得了外汇和就业人口。然而,长期来看,这是中国制造业的毒瘤。因为:

第一,它影响了中国制造企业的信誉。一家企业的侵权造假或许对一国企业的整体信誉不会有多大的影响,但一批企业的侵权造假将贬低整个中国企业的信誉。当整体信誉受损后,企业将莫名其妙地增加很多无形的成本:你需要花费更多的营销费用来改善自身形象,你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来解释自己与其他中国产品的不同……有些中国企业则通过雇佣外国员工或设立外国公司,以隐去“中国背景”,避免任何不必要的麻烦。这难道不是中国制造的悲哀?

第二,它阻碍了中国制造企业的创新。当一家企业可以在市场中轻易挣钱的时候,它是没有动力去创新的。中石油、中石化、中移动等等无一不是如此。同样,如果中国的这些婚纱企业可以通过不公平竞争轻易挣得利润,它们还会去改变生产方式、创新管理模式吗?如果中国政府允许这样的企业长期存在,那么,中国外贸的转型升级将毫无希望。要知道,大多数情况下,创新需要的是反向推动力,而不是政府庇护下的正向牵引力。

从我的观察来看,中国政府已经开始从长期发展的角度来对待这些问题了。在去年12月,李克强总理三天内两次强调对知识产权的保护,不仅在国务院常务会议上要求确定改革完善知识产权制度的措施,而且要求在“十三五”规划中添加知识产权保护的相关内容。从“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角度看,保护知识产品一定是实现真正创新的前提。

因此,对于美国ABPIA起诉中国数千家婚纱网站,我并不痛心。无风不起浪,如果中国婚纱企业问心无愧,ABPIA也没必要费劲折腾这么多年。据我了解,在前一批被判决的一千多家婚纱网站中,只有两家企业进行了回应,分别是www.dressespro.com和www.trendress.com。这两家公司委托律师寻求场外和解(confidential settlements),都遭遇了拒绝。也就是说,ABPIA将利用严厉的法律手段惩处一切侵害他们知识产权的企业。

全球经济的一体化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中国外贸企业难道不该清醒了?!

(本文作者李鹏博系上海哦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总裁,业内畅销书《揭秘跨境电商》作者,中国贸促会跨境电商水平测试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委员,马述忠工作室创始成员。联系作者,请加微信kjds16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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